爆炸的冲击波掀起滚滚热浪，将老街沉积百年的尘土与碎木瞬间扬起。整座青藤修复室在火光中摇坠，后院那棵枯死的古槐被震得拦腰折断。

顾林深在那巨响轰鸣的刹那，用整个背部死死护住了沈清幽。

“走！”

他低吼一声，趁着烟雾迷离了外围杀手的视线，带着沈清幽猫腰钻进了那条早已预备好的、通往雾川古城河的暗道。

那是沈清幽潜伏十年，亲手一点点凿出来的生路。

暗道内狭窄潮湿，积水没过脚踝。顾林深的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声都像是老旧的风箱在强行拉扯。沈清幽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的脊背滚烫得惊人——那是被爆炸余波灼伤的痕迹。

“顾林深，你撑住。”沈清幽的声音第一次带了哭腔。

“别废话。”顾林深在黑暗中紧紧攥住她的手，他的指尖因为失血而冰凉，唯有掌心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她的指骨都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沈清幽，老子还没带你回警队复命，你敢在那儿掉眼泪，我就当你是任务失败。”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暗道口，眼前是一条隐蔽在垂杨柳下的乌篷船。

雨依旧在下，将满河的硝烟洗刷殆尽。

……

三天后，雾川郊外的一处安全屋。

窗外的阳光经过茂密的竹林，碎成一片片金斑落在木地板上。沈清幽坐在床边，正用消过毒的镊子，一点点拆掉顾林深左臂上的缝合线。

顾林深靠在床头，那件黑色的皮手套被他丢在床头柜上。他赤着上身，胸腹部缠绕着厚厚的纱布，眼神却一如既往地锐利，正盯着沈清幽的侧脸。

“名单送出去了？”顾林深声音沙哑。

“特案组已经接收了微缩胶片。老鬼在边境被捕，雾川的走私链，断了。”沈清幽没有抬头，动作稳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绝世瓷器。

“那你呢？”顾林深突然伸手，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托起了她的下颌，强迫她对视，“暗桩计划结束了，沈警官。”

沈清幽的手微微一僵。

这一声“沈警官”，跨越了十年的黑暗，听得她眼眶发酸。

“身份恢复还要走程序。”她垂下眸子，掩饰住眼底的波澜，“沈家已经没了，青藤修复室也炸了。以后，我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古董修复师。”

“普通？”顾林深轻笑一声，突然发力，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沈清幽猝不及防地跌在他怀里，鼻尖撞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闻到了那股令她心安的、混杂着消毒水与淡淡烟草的味道。

“沈清幽，你把一个缉查组长骗得团团转，害得我差点违抗命令去劫狱，现在想拍拍屁股去当普通人？”顾林深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际，“欠我的账，你打算拿什么修补？”

沈清幽仰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避之不及、如今却生死相依的男人。

“顾组长不是最擅长‘拆解’吗？既然人心碎了没法复原，你打算怎么拆我？”

顾林深盯着她那双清冷依旧、却藏着万种情愫的眸子。他缓缓低头，不再是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暴戾，而是极其温柔、极其慎重地吻在了她的唇角。

“拆解那是对敌人的。对你，我只学会了一招。”

他贴着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而缱迩：

“金缮。用我余生所有的光，把你这颗碎掉的心，一片片粘回来。”

窗外的雾川终于放晴。

林深见幽处，不仅有真相，还有那一抹在废墟中重生的、永不凋零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