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艇在汹涌的波涛中疾驰,向着最近的秘密补给港口靠拢。甲板上,咸腥的海水顺着沈清幽的发梢滴落在那根钛合金管上,折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金属光泽。
医护人员正在为顾林深处理背部的撞伤,消毒水的刺激气味在狭窄的船舱内弥漫。顾林深赤裸着上身,即便在剧痛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清幽手里的证物。
“小陈,联系总部。”顾林深推开止痛喷雾,声音沙哑且凝重,“告诉他们,‘暗桩’身份确认,证物已回收,申请最高级别政治保护。”
小陈在通讯器前忙碌了半晌,脸色却越来越苍白。他转过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组长,总部……总部没有回应。我们的频道被屏蔽了,现在唯一的指令来自最高督察办公室。”
顾林深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清幽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紧绷的杀机,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掌心的钛合金管。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是被当作弃子抛弃前的征兆。
“不用联络了。”沈清幽站起身,湿透的潜水服紧贴着她纤细却坚韧的身体,她看向顾林深,眼神冷冽如冰,“影子不需要名单,因为他本身就是名单的发起者。顾林深,你一直想找的那个‘内鬼’,就在给你下达销毁令的那个办公室里。”
顾林深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得扯裂了背部的伤口,鲜血瞬间洇红了纱布,但他毫无所觉。
“你说什么?”
“三年前,我受命修复那尊唐三彩马时,在老鬼的密室里见过一张模糊的照片。”沈清幽走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组她刻在脑海深处的编码,“那是最高督察赵建勋的私人印章。当时我以为是伪造,直到刚才在水下,我发现那件三彩马的底座上,刻着的不是老鬼的名字,而是赵建勋的资助编号。”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的围猎。
影子不仅仅是走私集团的保护伞,更是这场“暗桩计划”的制定者。他亲手把沈清幽送进地狱,再利用顾林深的正直作为屠刀,想让这个唯一的知情者永远闭嘴。
“组长!有两架不明国籍的武装直升机正在向我们靠近!”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我们立刻停船,交出‘犯罪嫌疑人’沈清幽,否则将进行无差别打击!”
“放屁!”顾林深怒吼一声,一把夺过小陈手中的通讯器,直接切入了全频段,“我是国际刑警特案组组长顾林深!我们正在执行证物护送任务,任何对本艇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国际法的挑衅!”
回应他的,是直升机螺旋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海面上炸开的示威性机炮火光。
“他们要的不是法,是命。”沈清幽走到顾林深身边,在这一刻,这个清冷如玉的女人展现出了某种近乎神性的决绝,“林深,名单就在这里。如果他们拿不到,他们绝不敢让这艘船靠岸。”
顾林深转过头,看着沈清幽。在这一刻,他彻底抛弃了身为警察的刻板规则。
“小陈,把船开向雾川的老城区航道。那里水浅、建筑密集,直升机施展不开。”顾林深一边下令,一边反手扣住了沈清幽的手腕,眼神中燃起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狂戾,“沈清幽,你刚才问我怎么‘拆解’你。现在我告诉你,我们要把这层黑幕彻底撕碎,哪怕代价是这身警服。”
他从旁边的装备箱里拽出两套黑色作战服,扔给沈清幽一套。
“穿上它。我们要回雾川。”
“回雾川?”沈清幽一愣,“那里已经是他们的地盘了。”
“最危险的地方,才有我们要的‘解药’。”顾林深熟练地更换着弹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赵建勋之所以急着杀人灭口,是因为雾川的地下钱庄里,还留着他无法抹去的最后一张转账底单。沈清幽,敢不敢跟我回那个死地,再修一次真相?”
沈清幽接过作战服,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顾组长,修古董的时候,我最擅长的就是‘去伪存真’。既然世界都黑了,那就由我们来点火。”
支援艇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迎着直升机的炮火,像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插雾川那迷雾重重的老港。
此时的他们,不再是警察与卧底,而是这乱世中,唯一一对清醒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