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了一座地处偏僻的府邸前。

说是王府，可那门漆早已斑驳脱落，台阶上的积雪竟无一人清扫，踩上去滑得惊心。长随小心翼翼地扶着萧翼下车，入手处，只觉得自家主子的手臂惊人的纤细，像是冰雕出来的一般。

“殿下慢点。”

萧翼推开了长随的手，自己撑着一根乌木手杖，一步一顿地往里走。他的腿每动一下，膝盖处都像是有钢针在反复攒刺，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痛苦，只有那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穿过几道冷清的连廊，别说守卫，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瞧不见。

“今日的例炭发了吗？”萧翼停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火盆。

长随脸色难看，咬牙道：“内务府那边说，今年冬日紧俏，边境战事吃紧，炭火优先供给了……供给了齐王和太子府。咱们这儿，还得再等两日。”

再等两日？

萧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谁都知道，这不过是那些奴才看菜下碟的托词。他的生母位卑早逝，父皇对他这个常年缠绵病榻、毫无外家支持的皇子，早已淡忘了大半。在这王府里，连个大太监都敢把他的份例克扣了去中饱私囊。

“罢了。”萧翼转过身，走进书房。

书房里没有火，冷得像个冰窖。他坐在书案后，摊开一卷古籍，指尖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肯放下。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也等一场几乎要了他命的“意外”。

夜色渐深，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萧翼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那种熟悉而绝望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想要喊人，喉咙却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是先天寒毒发作的前兆。

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意识混乱中，他竟然又想起了那个在雪地里义诊的医女。

她指尖的温度，应该很暖吧？

而此时的长随正守在门口，听着屋里传出的微弱抓挠声，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殿下的老毛病犯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府里的那个老府医早就告假回乡了，剩下的几个学徒根本指望不上。

“殿下！殿下！”

长随推门而入，见萧翼已经昏死过去，指甲甚至在书案上抠出了深深的痕迹。

他不能让主子死在这里。

长随想起白天在城南看到的那杆义诊幡。那种手法，那种气韵……他顾不得许多，抓起一件披风便冲出了府邸。

他甚至来不及去请宫里的御医，因为他知道，以主子现在的处境，去请御医不仅慢，更可能会引来某些人的杀心。

他只能赌，赌那个医女还没休息。

……

当林家医馆的大门被敲响时，林云苓正坐在灯下整理今日的药草。

“救命……救命！”

长随顾不得体面，跪在医馆门槛前，声音嘶哑：“医仙姑娘，求您随我去救一个人！他……他快没气了！”

云苓抬头，灯火映照着她的脸，那双温和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医者的凌厉。她没有问身份，没有问报酬，只是迅速背起早已准备好的药箱，动作干脆利索。

“带路。”

她只说了两个字，步伐却比那长随还要快上三分。

雪夜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向着那座荒凉的王府飞奔而去。林云苓并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她将踏入怎样的权谋泥沼，又将如何惊扰那位病弱皇子荒芜已久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