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苓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应了要留下来调理萧翼的身体,次日一早,林家医馆的小马车便拉着几大箱笼的药材和日常用具,停在了翼王府那斑驳的大门口。
萧翼特意命长随将离主屋最近的“听风阁”腾了出来。那里虽也荒废了许久,但胜在清幽,推开窗便能瞧见后院几株傲雪的红梅。
“姑娘,这地方简陋,您先将就着。”长随一边抹汗,一边麻利地指挥着两个刚买进府、还没被带歪的小家丁搬东西。
云苓正站在院子里指挥着架起一尊紫铜药炉,闻言笑了笑,额角的碎发随风轻晃,“学医的人,随处都能安家。只要这炉火不灭,药香不散,便是好地方。”
她动作利索地给药炉里填了银丝炭。这种炭火烟极小且持久,是她专门从家里带出来的。不一会儿,药炉里便传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透着一股苦中带甘的气息。
萧翼披着那件狐裘,扶着门框静静地站着。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两日的死气沉沉,眼瞳里多了几分神采。他看着云苓像只轻盈的燕子,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一会儿摆弄药篓里的草药,一会儿又蹲下身子去扇火。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颊,也照进了萧翼那双幽深的眼眸。
“殿下,外头风寒,您怎么出来了?”云苓余光瞥见那一抹白影,急忙拍了拍手上的草本碎屑,快步走过去。
“屋里闷,想听听这药罐子翻滚的声音。”萧翼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他看向云苓,目光落在她鼻尖上的一点灰烟上,手指微动,似乎想替她揩去,却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云苓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只当他是真的闷坏了,便扶着他坐到回廊下的竹椅上,顺手往他怀里塞了个刚换好热水的汤婆子。
“这是给您熬的‘固本汤’,还得半个时辰。”云苓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执起他的手,指尖搭在脉门上。
萧翼的手腕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云苓皱了皱眉,干脆双手交叠,将他的手掌拢在自己的掌心揉搓起来,“往后这院子里不能断了火,您这手脚回了温,底气才足。”
温软的触感从手背传来,萧翼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
“林姑娘,你对我这般好,本王无以为报。”他语调微沉,透着一丝自嘲。
“医者父母心,殿下莫要多虑。”云苓抬头,笑得坦荡,“再说了,等您身体好了,还得给我这‘妙手医仙’的名号添一笔重彩呢。”
萧翼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阴霾的眼,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副“虚弱”的伪装,已经成了留住这份温暖最有效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