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下去，就得吃苦。”

云苓压下心头的酸涩，重新坐回药炉旁。她那双温和的眼中第一次透出了医者的狠辣与决绝。既然是毒，那就一定有解。

“萧翼，我打算用‘金针度穴’的法子，强行将你骨缝里的寒毒引向指尖。但这过程极其痛苦，稍有不慎，便会损了经脉。你……敢试吗？”

萧翼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只要是你要做的，命给你又何妨？”

云苓心头一震，撇过脸去不看他那炽热的眼神，嘟囔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还要留着你的命，等开春了陪我去城外看桃花呢。”

……

接下来的日子，翼王府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云苓不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萧翼的寝殿，连膳食都是她亲自在偏院的小厨房里做的。长随更是带着亲信，将主屋围得像铁桶一般。

第一场针灸是在一个深夜进行的。

屋内热气氤氲，几个巨大的火盆将室温烘托得如同盛夏。萧翼赤着上身坐在木桶中，桶内是云苓调配的墨绿色药汤，药气辛辣刺鼻。

“忍着点。”

云苓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金针在那跳动的烛火下闪着寒光。

第一针落下，萧翼的身体猛地绷紧，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他紧紧咬着牙根，却硬是一声没吭，只有那抓着桶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

“疼就喊出来。”云苓眼眶微湿，手上的动作却极稳。

第二针，第三针……随着金针不断没入要穴，萧翼的皮肤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带着黑色的汗珠。

那种疼，不像是皮肉之苦，倒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点点刮着骨头。萧翼觉得意识都在涣散，可每当他快要支撑不住时，总能感觉到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擦过他额头的汗，并在他耳边低语。

“萧翼，坚持住。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去城外……”

那是云苓的声音，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灵丹妙药的叮咛。

当最后一针起出时，萧翼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木桶边，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可奇怪的是，他那双常年冰冷的手指尖，此刻竟然隐隐有了一丝热度。

云苓累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先确认了他的脉象。

虽然虚弱，但那股一直潜伏在心脉附近的寒气，终于松动了。

“成了……”云苓长舒一口气，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萧翼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云苓的脸颊。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云苓，谢谢你。”

他低声呢喃着，随后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云苓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拔毒之后，萧翼的身体会有一段极长的虚弱期，而此时的京城，齐王与安平伯府的余党正盯着这边的动向。

她不仅要治好他的身，还要在接下来的暴风雨中，守住他的命。

窗外，第一声春雷隐隐炸响。

蛰伏了一个冬天的万物，似乎都要在这一刻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