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川老港的潮水正处于涨潮期，浑浊的海水倒灌进狭窄的河道。支援艇在几近疯狂的漂移中冲进了老城区的建筑阴影，机炮的轰鸣声在逼仄的巷弄间回荡，震碎了无数临街的旧玻璃。

“弃船！”顾林深低吼一声。

在船体撞向码头石阶的刹那，他揽住沈清幽的腰，两人如离弦之箭般跃入冰冷的河水中，借着弥漫的水雾和层叠的吊脚楼作为掩护，迅速消失在密如蛛网的弄堂深处。

身后的直升机因为受限于老城区的古老电网和交错的屋檐，不得不拉升高度。

“他们进不去。”沈清幽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指着前方那座早已荒废的古城隍庙，“穿过那里就是老钱庄的旧址。赵建勋当年的发迹史，就埋在那些吃人的账本里。”

顾林深没有说话，他右手执枪，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转角。

在这座他曾经视为“罪恶之都”的城市里，此刻他却成了唯一的法外之徒。

……

老钱庄，名为“聚隆行”。

这里表面上是一座挂牌的历史建筑，实则内部机关重重。沈清幽在沈家潜伏时，曾听老鬼醉酒后提过，赵建勋这辈子最谨慎，也最贪婪，他把所有的买命钱都洗成了实物金条，藏在钱庄地下的生铁库房里。

“到了。”沈清幽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住。

她从发髻中摸出一枚极细的钢针——那是她用来挑剔古瓷裂纹的工具，此刻却成了开启真相的钥匙。

顾林深守在她身后，呼吸低沉。他的视线扫过门楣上的监控探头，发现那些红点早已熄灭。

“有人先到了。”顾林深低声示警。

沈清幽推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眼神变得决绝。

聚隆行的铁门被推开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真相的芬芳，而是陷阱的死气。

沈清幽站在昏暗的库房中央，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在处理账本的身影。顾林深的枪口稳如磐石，但当那个身影缓缓转过来时，两人的瞳孔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赵建勋。

那是一个长相与赵建勋极度相似，却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的男人。他身上绑着密密麻麻的雷管，手里攥着一个已经按下的遥控器。

“赵督察让我给两位带句话。”替身惨然一笑，声音嘶哑，“‘古董碎了可以补，人知道得太多，就只能重塑。’”

“走！”顾林深怒吼一声，几乎是整个人飞扑向沈清幽。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老钱庄。火焰像是一条火龙，顺着那些陈旧的木质结构疯狂向上舔舐。沈清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她推向门外的河道，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等她从泥泞的河滩上爬起来时，聚隆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顾林深趴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后背被炸飞的木屑划得血肉模糊，却还在挣扎着向她爬来。

“林深！”沈清幽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我没事……”顾林深吐出一口混着灰尘的血痰，眼神狠戾地看向远方。

在火光的映照下，远处雾川行政大楼的顶层，一盏灯静静地亮着。赵建勋此刻或许正坐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昂贵的红酒，看着这场他亲手点燃的葬礼。

对他而言，毁掉一个老钱庄，牺牲一个替身，不过是“修补”名声的必要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