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雾川，被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戒严气氛所笼罩。

由于聚隆行的爆炸，顾林深和沈清幽的名字出现在了每一块LED大屏幕上。他们被冠以“暴力恐怖袭击嫌疑人”的罪名，成了全城警力围剿的对象。

“敢吗？”顾林深蹲在染坊后门的阴影里，检查着手里的最后一柄格洛克手枪。他的动作有些生硬，左肩的伤口让他每次拉动套筒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沈清幽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这件衣服原本是她准备在暗桩任务失败时逃命用的。她将那柄修补古董用的精钢剔刀藏在袖口，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柄上缓缓滑过。

“我是个暗桩，顾组长。”沈清幽转头看向他，月光穿过漏雨的屋顶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从地府归来的修罗，“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潜入。既然赵督察想看一场盛大的演出，我不介意给他当主角。”

两人像两道黑色的幽灵，穿梭在老城区的瓦砾与阴影间。顾林深利用他对警队布防逻辑的熟悉，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巡逻哨口。而沈清幽则利用她作为修复师对建筑结构的天然敏感，带他走上了一条连内部设计图上都没有记载的维修通道。

半小时后，雾川行政大楼顶层。

赵建勋独自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落地窗外是雾川璀璨却虚假的灯火。他的面前，正是那张古朴厚重的紫檀木大桌。他伸出苍老却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桌面上细腻的纹理，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聚隆行的爆炸彻底肃清政敌，将那场“海神号”的失利永远埋葬在公海。

“叮——”

电梯运行的声音在静谧的走廊响起。

赵建勋警觉地皱起眉头，他并没有安排任何人这个点过来。他敏锐地按向桌下的隐蔽报警器，却发现那个原本该连接着安保中心的按钮竟然毫无反应。

“谁？”赵建勋猛地拉开抽屉，握住了里面的配枪。

“赵督察，修复师上门，通常是不收诊金的。”

沈清幽的声音从办公室的通风管道口上方幽幽飘出，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清冷。

顾林深几乎在同一秒从天而降，在空中一个利落的翻滚平稳落地，黑漆漆的枪口稳稳地锁定了赵建勋的眉心。

“别动。”顾林深的声音因为缺氧和疲惫而略显沙哑，但那股杀伐果决的气息却让赵建勋这种老江湖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沈清幽紧随其后，她并没有去看赵建勋，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张紫檀木桌。她从怀里掏出一瓶淡紫色的、散发着刺鼻化学味的药水，在那张被视为珍宝的桌面上猛地泼洒下去。

“住手！你这个疯女人！那是价值连城的文物！”赵建勋惊叫着想要扑过去。

“不，这不仅是文物，更是你的认罪书。”

随着药水的渗透，原本暗红色的紫檀木表面竟然诡异地泛起了一层层淡淡的、如萤火般的青色迹。那是木质纤维深处的矿物颜料在遇到显影剂后的剧烈反应。在三人眼前，一行行细如蚊蝇却清晰可辨的字迹浮现出来：那是某年某月某日，赵建勋亲自批示的货轮离港许可；那是某笔打入境外账户的赃款签收；那是他为了权力而抹杀的每一个名字。

“这种墨水入木三分，除非你把这桌子挫骨扬灰，否则正义总会显影。”沈清幽盯着赵建勋，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赝品，“赵建勋，这件‘古董’，你补不好了。”

门外，听命于顾林深、由他昔日战友秘密调动的邻省特警部队已经撞破了那扇厚重的防弹门。

赵建勋看着那张在显影剂下变得狰狞恐怖的大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梁，瘫坐在椅子上。他在雾川经营了二十年的迷雾，终于在这个清冷的深夜，被两个他从未看在眼里的“无名之辈”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