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大闹宗人府的闹剧，最终以圣上的一纸诏书落了幕。齐王萧景被褫夺亲王爵位，贬为庶民，流放至岭南烟瘴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德妃也因教子无方、纵容外戚，被降为嫔位，迁往偏僻的冷宫。

京城的势力格局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太子地位稳如泰山，而那位原本传闻“命不久矣”的翼王，反倒成了众人眼中深不可测的存在。

然而，翼王府内，萧翼却并没有半分大权在握的张扬。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偏院的一间密室里，灯火昏暗。萧翼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落在草席上蜷缩着的一个妇人身上。那妇人衣衫褴褛，发丝枯槁，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浑身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腐朽气。

林云苓半跪在妇人身边，手里拿着沾了清水的帕子，正一点点擦拭着对方污浊不堪的脸庞。听闻萧翼发问，她手上动作微微一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今日在西城义诊，原本只是看她可怜，受了路人欺负，想给几枚铜板。”云苓声音轻颤，“可她抓着我的手，闻到我身上的药香，竟叫出了我母亲的小名。”

云苓的母亲林氏，在她极幼时便病逝了。在林家的家谱里，关于母亲的记载寥寥无几，只说是个温婉的南方女子，擅长制香。

“阿璇……阿璇的女儿，像，真像……”

那妇人似乎被烛火晃了眼，突然尖叫一声，紧紧缩进角落。但在看到云苓那双酷似其母的杏眼时，又慢慢安静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流下。

“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母亲？”云苓急切地问道，指尖不由自主地掐进了手心。

妇人像是陷入了极为恐怖的回忆，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别去……那是宫里……那是吃人的地方……她们换了药……她们把那催命的‘冰心子’，混在了王妃的安神香里……”

萧翼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你说什么？王妃？是哪位王妃！”

长随手疾眼快，忙稳住了萧翼摇晃的身形。

那妇人受了惊吓，再次陷入了疯癫，只是反复重复着一句话：“阿璇发现了……阿璇救不了王妃，阿璇只能跑……跑得远远的……”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翼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那是他压抑了十余年的旧创。他一直以为母妃是病重不治，一直以为自己体内的寒毒是由于宫人疏忽，却从未想过，在这背后，竟然还有人与他的童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妇人，曾是宫里的司香宫女。”萧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向云苓，眼神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恸，“云苓，若她说的是真的……你母亲当年是为了救我母妃，才被迫逃出深宫，隐姓埋名嫁给林御医的。”

云苓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原来，她与萧翼的相遇，竟不是偶然，而是相隔了十余年的因果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