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药香渐渐淡去，唯余一股肃杀的死寂。

萧翼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供台上那封由于岁月久远而显得枯黄的信封上。信封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只有四个字：“翼儿亲启”。那是他梦里见过千百回的字迹，秀婉中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他伸出手，手指在颤抖，直到触碰到那冰凉的纸质感，他才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既然是娘娘留下的，便看吧。”云苓在一旁轻声说道。她走过去，为他重新点燃了一盏灯火。

萧翼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了那封尘封了二十载的密信。

信纸铺展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特殊的冷香味散发出来，那是宸妃独有的调香手法。然而，信中的内容，却让萧翼在一瞬间如遭雷击。

“吾儿见信，母妃已不在人世。汝今日能入此室，必已服下续命之引。切记，重获生机之日，便是复仇之时。当今圣上萧定山，非汝之亲父，乃汝杀父夺母之仇人。当年北境之变，汝父北定王萧凌，受萧定山诬陷通敌，十万将士陨落青江，萧定山趁乱弑兄夺位……”

“啪嗒”一声，信纸滑落在地。

萧翼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鸣，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父皇厌弃的庶出皇子，他为了得到那个男人的一丝怜悯，在那座冰冷的冰宫里谨小直行、吞声忍气了二十年。他甚至在中毒后，还曾在心里宽慰自己，父皇只是被奸人蒙蔽。

却不想，他认贼作父了二十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翼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怆，在这窄小的石室内激荡，震得石壁嗡嗡作响。他的双眼再次布满红丝，却不是因为毒发，而是因为那股滔天的、无法排解的恨意。

“难怪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忌惮与嫌恶，难怪他默许齐王在我的药里下毒，难怪他准许我来到这青州自生自灭。”萧翼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身侧的石柱上，坚硬的青石竟在他这一拍之下，生生印出了一个三寸深的掌印，“他不是在养儿子，他是在养一个可以随时随地用来观赏、用来羞辱的战利品！”

云苓上前，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平复他的疯狂。“萧翼，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魏公公还在外面，京城的影卫随时会破门而入。”

萧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云苓。

这个女子为了救他，不惜陪他闯入这死地。他原本只想夺回属于自己的权位，过平稳的日子。可现在，这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火，将他所有的退路烧成了灰烬。

“云苓，你知道吗？我父王萧凌，曾是大齐最战功赫赫的战神。这大齐江山，本就是他打下来的。”萧翼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既然萧定山喜欢那个皇位，喜欢玩弄人心，那我就要让他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回那座皇城，亲手拿回属于我萧家的一切，再把他那一脉，全数送入地狱。”

信的末尾，还提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当年萧凌留下的十万北境旧部的调兵印信，就藏在青州。

“苏家垄断药路，不仅仅是为了求财，更是为了替萧定山寻找那枚印信。”萧翼捡起地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他的眼神已经从狂暴转为了极度的冷静，那种冷静，是一种准备猎杀前的沉寂。

“云苓，这条路，一旦踏上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草了。”萧翼抚摸着云苓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可以让长随送你去南疆，去任何那个男人手伸不到的地方。”

云苓看着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摇了摇头。她握住他那双充满力量的手，微微一笑：“我说过，只要我还拿着药箱，你便别想甩开我。你的仇，我帮你医；你的路，我陪你杀。”

石室外，断龙石被重物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甚至有碎石开始滚落。魏公公那尖细而阴冷的笑声，已经隐约可闻。

萧翼转过头，看向那面厚重的石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魏老狗，你既然这么想进来，本王便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