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上的硝烟逐渐散去，晨曦穿透厚重的江雾，洒在满目疮痍的江滩上。守备军的战船已将这片区域严密封锁，魏公公被反剪双手压在江沙之中，那身华贵的紫红色宫服此刻沾满了污泥，显得格外狼狈。

萧翼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姿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云苓站在他身侧，正低头为受伤的长随包扎。尽管此时他们已全面掌控了局势，但云苓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被一种莫名的沉重压得透不过气来。

“殿下，这些人如何处置？”守备军统领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一丝畏惧与狂热。

萧翼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魏公公，语气平静得惊人：“影卫一个不留，至于魏公公……先带回王府，本王还有话要问他。记住，封锁青江出口，地宫的消息若走漏半点，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沉静得有些诡异。萧翼没有坐回轮椅，而是与云苓并肩坐在软榻上。他虽然重获生机，内力充盈，但那股积压了二十年的恨意却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

“在想那封信的内容？”云苓轻轻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指尖竟有些微微发抖。

萧翼自嘲地勾起唇角，将云苓的手反握在掌心，力度极大：“我一直在想，这二十年里，我每一次跪在那个人面前谢恩，每一次称呼他为父皇，他在龙椅上看着我时，心里是在想什么？是在嘲笑我的无知，还是在欣赏他亲手打造的这件‘战利品’的卑微？”

云苓心中一酸。她无法想象，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生命本身就是仇人的一场恶意玩弄时，该是何等的绝望。

“所以，你要立刻回京吗？”云苓低声问道。

“不，现在回京，那是自投罗网。”萧翼的神色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萧定山既然敢派魏公公来，说明他已经起了杀心。若魏公公一行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京城，他定会以谋反之名，倾全国之兵来剿。现在的我，还不够强。”

云苓微微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她怕萧翼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

“我们需要时间。那封信里提到的北境旧部，还有那些藏在青州的调兵印信，才是我们反击的根本。”萧翼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青州街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云苓，医馆还要继续开，而且要开得比以前更大。我要让天下人都觉得，定安王在青州不仅治好了病，还沉溺于神医的温柔乡里，彻底成了一个不思进取的闲散王爷。”

云苓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眉眼间多了几分医者的果决：“掩人耳目这种事，我最擅长。我会为你配制一种特殊的药方，让你看起来依旧面色苍白、气虚体弱，但底子里却是脱胎换骨。”

“好。”萧翼看着她，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温情，“暂敛锋芒，只为下一次出鞘时，能一剑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