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理寺的正门的石狮子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肃杀的气氛令人窒息。

两列全副武装的衙役手持水火棍，每隔三步便有一人，威严的呼喝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阶下，数以千计的学子身着素服，自发地围成了一道绵延数里的白色人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肃穆。甚至连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儒生也颤巍巍地扶着拐杖，要亲眼看看这桩沉冤五年的旧案究竟如何了断。

大堂之上，周景疏身着绯红官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端坐在主审之位。他面容冷峻如冰，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大理寺少卿特有的威严与不阿。而在大堂的一角，沈望舒作为沈家的家属，被特许在旁听席入座。她换上了一袭素白的素裙，未施粉黛，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木簪挽起，却在那满堂红绿的官服之中，显出一种孤傲且不容亵渎的气场。

“传本官令，带人证、物证入堂！”周景疏手中的惊堂木猛然落下，清脆而厚重的响声在大厅内激起阵阵回响。

赵家的代理人——大理寺正赵诚，此刻正一脸阴沉地站在堂下。他看着坐在高位上的周景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与轻蔑。在赵家看来，周景疏不过是个被年轻女子迷了心窍、自寻死路的小辈，只要能咬死当年的证据链，仅凭一个孤女和几个流民，绝不可能撼动赵家的根基。

“启禀少卿大人，”赵诚率先发难，他跨步上前，声音洪亮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甚至带着某种威胁，“沈家通敌泄题一案，乃是先帝钦定、内阁签发的铁案。如今沈家余孽沈望舒，不思悔改，勾结江湖势力，甚至可能买通了某些官员，意图伪造证据动摇国本。这所谓的‘墨宝斋残篇’，经过微臣核验，火烧严重，字迹根本无法辨认。下官认为，应当场销毁此等混淆视听的伪证，并治沈氏妖言惑众之罪！”

堂外的学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嘘声，若非有官兵阻拦，恐怕早已冲进堂内。

周景疏面不改色，他手中的茶盖轻轻拨动着浮叶，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在那一抹素白的身影上短暂停留。那一刻，沈望舒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她缓缓站起身，尽管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牵动而刺痛，但她走出的每一步都沉稳如泰山。

“草民沈望舒，有话要说。”她的声音并不宏大，却清冷、透彻，精准地传到了堂上每一位主审官的耳中，也传到了堂外那些屏息凝神的听众耳中。

“沈家后人，公堂之上，三司会审，岂容你一个待罪之身的民女随意置喙？”赵诚厉声喝道，试图用官威直接将她压倒。

“大理寺乃是大齐法度之尊，民女身为沈家满门血案的唯一苦主，若对证据存疑，按《大齐律·诉讼编》第十七条，有权当堂质询证据，更有权要求核验原件。”沈望舒直视着赵诚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上了一抹嘲讽，“赵大人如此急于销毁这份‘辨认不清’的残篇，是因为真的怕它辨认不清，还是怕这残篇上的火痕，会烧红了您那身价值不菲的官服，烧出您背后的主使者？”

周景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猛拍惊堂木，沉声道：“准！沈望舒，你有何疑义，尽可当堂陈述。本官在此，大齐律法在此，绝不叫任何一份真相被掩埋。”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弱质纤纤却风骨傲然的女子身上。公堂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这一场横跨五年的正邪拉锯，终于在那惊天动地的质询声中，彻底拉开了揭秘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