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在公海狂暴的浪涛中，短得像是一场错觉。

修复室内，微弱的冷光灯跳跃着。沈清幽的手指在那尊残破的玉衣间飞速穿梭，金丝在她的指尖扭转、穿插，发出极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顾林深背对着她，如同一尊铁塔。门外已经传来了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老鬼的人察觉到了电力系统的异常，正在强行破门。

“还有三分钟。”顾林深低声提醒，他没有回头，但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扇正在剧烈颤动的合金门。

“好了。”

沈清幽的声音依旧冷冽，但仔细听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脱。

在那堆乱如麻的金丝深处，她不仅重构了玉衣的骨架，更用指尖将那枚微小的胶片藏进了指缝的创可贴里。

“砰！”

铁门被一脚踹开，火光与冷风瞬间灌入。

顾林深几乎在门开的一瞬便扣动了扳机，精准的火舌压制住了第一波冲进来的守卫。他借着后坐力猛地后退，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将沈清幽整个人横抱起来。

“顾林深！”沈清幽惊呼，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

“闭嘴，抓紧。”

顾林深抱着她，直接撞向了修复室那扇被他提前安装了微型定向炸药的侧窗。

随着一声闷响，钢化玻璃碎裂成无数晶莹的齑粉。公海腥咸的海风疯狂涌入，顾林深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她从离海面近十米高的甲板纵身跃下。

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夺走了呼吸。

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沈清幽本能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她听到了他狂乱而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了那件深色西装上传来的炽热体温。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

十五分钟后，一艘悬挂着国际缉查标志的快艇划破夜色。

顾林深将沈清幽推上甲板，随后自己也翻身而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浑身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肌肉轮廓上，显得野性而危险。

沈清幽蜷缩在快艇角落，墨绿色的旗袍早已湿透，像一层深色的皮肤。她瑟瑟发抖，却死死攥着那只装有关键证据的小药盒。

小陈带着医疗箱冲过来：“组长！‘海神号’炸了，老鬼那个老狐狸坐救生艇跑了，但那批生货全沉了。”

顾林深没接话。他接过小陈递来的干毛巾，并没有给自己擦，而是跨步走到沈清幽面前，将毛巾整个人罩在她头上，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躁。

“沈清幽，你知不知道刚才晚一秒，你就会跟着那堆碎石头一起变成灰？”

顾林深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快艇的护栏边。他眼底的怒火在海风中燃烧，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沈清幽仰起苍白的脸，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颊侧，那双清冷的眸子此时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

“顾组长，我说过，修旧如旧。为了留住这些东西，总得有人去拼命。”

顾林深盯着她，视线落在她紧攥的手心里。

他知道那里有秘密。他甚至依然怀疑她是整场骗局的一部分。可当他看到她在那张修复台前，为了守护那些破碎的文明不惜以命相搏时，他心底那座坚不可摧的理智堡垒，终于还是塌了一个角。

“把手张开。”他声音沙哑。

沈清幽身体一僵。

顾林深没等她回应，直接握住她的手腕。那是极度的力量博弈，直到他强行掰开她的五指，发现除了几道被金丝割破的红痕，她手心里只有那枚冰冷的药盒。

他没有当众拆穿，而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海面上升起了微弱的晨光。

“从现在起，你被捕了，沈小姐。”顾林深贴近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在我还没查清你背后那道‘裂纹’之前，我会……亲自看守你。”

沈清幽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在这冰冷海面上唯一的余温。

她知道，最难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个猎人，开始对他手中的“猎物”产生了名为“保护”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