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苓处理完院子里那些闹心事，回屋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她手里提着一个从林家带过来的红漆食盒，进屋见萧翼正盯着屏风发呆，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换上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吵醒你了？”她走到榻边，伸手又探了探他的脉象。

虽还有些涩滞，但比昨晚那副将死之兆好出太多。

“外面……咳咳，很热闹。”萧翼的声音还透着虚弱，他有些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云苓忙按住他的肩膀，塞了个靠枕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别动。既然收了你的诊金，这些糟心事我自然要替你料理干净。那几个带头克扣份例的，长随已经送去宗人府治罪了，剩下的也领了罚。以后，没人敢再拿那种粥敷衍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

一股清幽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不像药味那般苦涩，反而带着一种草木的清甜。

“这是用上好的粳米，配了百合、茯苓和切得细碎的干姜熬成的。姜能驱寒，百合润肺。”云苓盛出一小碗，用调羹轻轻搅动，试了试温度，“先吃几口。你这身体亏损得厉害，得先养护脾胃。”

萧翼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云苓。

她正垂着眼帘，细心地吹着热气。清晨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这一刻，萧翼突然觉得，这荒芜了十几年的王府，似乎真的有了一丝人烟气。

他张开口，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粥很软糯，入腹后化作一团暖流，迅速向四肢百骸散去。萧翼的眼眶莫名有些发涩，他低下头，掩饰性地轻声咳了一下。

“怎么了？可是不合胃口？”云苓有些紧张地凑近。

“没，很好吃。”萧翼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影子刻进心里，“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专门为我熬粥。”

云苓听得心头一酸。这景朝的皇子，过得竟是这般日子？

“以后每天我都会让人送来。”云苓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背，“你就安心养病。你这寒毒虽然霸道，但只要你肯听我的，未必没有根治的一天。”

萧翼顺势反手回握住她的指尖。

他的手依然很凉，可这一次，他没有放开，而是像个无助的孩子抓住了浮木。

“林姑娘，你若走了，他们还会回来的。”他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依赖，“本王……本王一个人在这府里，害怕。”

云苓哪见过这阵仗？在她眼里，这分明是个被下人欺辱坏了的、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病弱少年。

“我不走。”云苓一时心软，脱口而出，“我就在府里偏院住下，直到你这身子大好了为止。”

阴影里，萧翼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得逞的、却又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

“那便，一言为定。”

他轻声说道，那声音被风一吹，便融进了满屋的药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