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园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冰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那才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溢出的白沫竟隐隐透着一股怪异的腥甜味。林云苓半蹲在地上,指尖死死压住对方的脉门,心头却是一沉——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惊风,脉象沉而滞,如同被困在枯井里的泥鳅,这是中毒之兆,且这毒性极冷。
“皇后娘娘!这林家女居心叵测,定是她刚才那两针刺坏了才人的经脉!”德妃步步紧逼,声音尖利,甚至带了几分迫不及待的狠戾。
“德妃娘娘慎言。”云苓头也不抬,语调稳得惊人,“救人如救火,若娘娘再拦着民女,这人可就真没救了。”
她从药囊中摸出一枚特制的乌黑长针,这针比寻常银针要粗上一圈,乃是她临行前萧翼亲手塞进她掌心的。当时萧翼只说了一句话:“若遇诡谲之症,以黑针探穴,可破阴邪。”
……
云苓屏息凝神,找准那才人锁骨下方的中府穴,毫不迟疑地深刺下去。
“啊——!”
那才人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口黑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云苓并未停手,她反手扣住才人的手腕,用力一推,几根细如牛毛的毒针竟顺着血水被逼出了体外。
“这是安平伯府暗中供奉的‘冷香散’。”
一道清越却透着病弱之气的嗓音,在园门外幽幽响起。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在漫天残梅中,萧翼扶着长随的手,披着那件墨狐大氅,正步履瞒跚地走来。他脸色苍白如纸,甚至在进园时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镇定。
“翼王?你……你怎么来了?这可是内廷宴席!”皇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萧翼停下脚步,身子微微晃了晃,似乎勉强才站稳。他看向地上那几根牛毛细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儿臣听闻皇后娘娘赏识云苓,特来谢恩。没成想,刚到园门口,就见识了这么一出‘栽赃嫁祸’的好戏。德妃娘娘,这冷香散配上这园里的腊梅香,最易诱发类似惊风的症状,若非有高明的大夫当场逼毒,这人怕是活不过三刻钟。”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直指德妃。
“你……你含血喷人!”德妃的手绞紧了帕子,脸色由青转白。
云苓此时已经帮那才人稳住了心脉,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起身走到萧翼身边,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另一只手臂。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雅坚韧,一个深沉如海,竟在这后宫的脂粉气中,硬生生撑出了一股肃杀之势。
“娘娘,才人已无大碍。”云苓语气平淡,“只是这毒针的出处,想必太医院的院正大人过来一验便知。”
皇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萧翼和云苓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最终落在那几枚毒针上。她知道,今日若真闹大了,牵扯出安平伯府与德妃,宫闱丑闻势必惊动圣上。
“够了。”皇后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忍,“德妃,你教导下人不严,竟让才人中了这种暗算,即日起回宫禁足一月。林云苓救人有功,赏。”
一场针对云苓的杀局,在萧翼出现的瞬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