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小马车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晃动。

萧翼靠在软垫上，原本撑出来的气场在帘子落下的那一刻瞬间垮掉。他剧烈地咳嗽着，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快，喝口热茶。”云苓急得满头大汗，忙从手炉旁取出温着的茶水递过去，又解开他的斗篷，轻拍他的后背，“你疯了吗？那样的情况也敢硬闯后宫？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萧翼喝了一口茶，好不容易才压住喉间的腥甜。他抬起眼，看着云苓那张写满了担忧的小脸，原本冰冷的眼底竟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若不去，你准备在那园子里跟她们耗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种难言的温柔。

“我有分寸的。”云苓嘟囔着，手上却没停，熟练地捻起三根细针，在萧翼的虎口和内关穴飞速点过，“刚才在园子里，那德妃明显是想拿我开刀，你那样直接点破‘冷香散’，就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她们面前了。”

萧翼顺势握住了她忙碌的手。

他的手依然很凉，可这一次，云苓没有像往常那样忙着帮他揉搓暖和，而是愣在了那里。

车厢狭窄，两人的距离极近。云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混合着一丝从宫里带出来的腊梅香。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此时正专注地盯着她，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云苓。”萧翼低声唤她的名字，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在这京城里，本王已身处泥潭，多几个人盯着又何妨？可你不行，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药’，我断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云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自幼在药草中长大，听惯了父亲讲的医理，也见过无数病人的感激，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不是医患间的依赖，也不是权谋下的许诺，而是一种近乎赤裸的、要把她揉进生命里的执拗。

“殿下……”她想缩回手，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一点也不像个病秧子。

“叫我的名字。”萧翼凑近了几分，清冷的目光锁死她的脸庞，“以后在王府，没有殿下，只有萧翼。”

云苓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口像是有万千只小鹿在乱撞。她平日里给达官显贵治病时那股不卑不亢的劲头全没了，只能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声：“……萧翼。”

萧翼满意地松开了手，却顺势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我累了，让我歇一会儿。”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云苓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她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男子。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此刻的他看起来是那么温驯，全无半分算计京城的阴狠。

雪花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一刻，云苓突然觉得，这漫长的归途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她轻轻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发丝，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悄悄地为他掖好了斗篷的边角。

她并没有察觉，那个装睡的男子，唇角正勾起一抹满足而温柔的弧度。

在这满是苦涩药味的权欲之城里，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一缕名为“心动”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