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宫中归来,萧翼的身体着实反复了几场。腊月的寒气重,他强撑着去后宫走那一遭,虽稳住了云苓的地位,却也让那沉疴已久的肺脉受了极大的折损。
王府的偏院里,药炉的火从未熄过。
林云苓此时正坐在一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竹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她的鼻尖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却透着深思。
这些日子,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古籍,甚至修书一封送回林家,询问关于“寒毒”的秘辛。按照脉象来看,萧翼体内的寒气并非是母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而更像是一种被刻意引出的、能不断吞噬生机的恶咒。
“云苓,火大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云苓惊回了神,发现炉里的火苗正因为她的走神而猛地窜高。她忙不迭地收了扇子,转过头,瞧见萧翼正披着一件牙白色的软袍,倚在廊柱旁看着她。
此时已入春,虽然残雪未消,但风里已经没了那种割脸的刀子劲。萧翼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下的青晕淡了许多,尤其是看着云苓时,那双眼睛里总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你怎么又出来了?”云苓作势要起身,却被萧翼快步走过来按住了肩膀。
“在屋里听你叹了三次气,我若不出来,这药汤怕是要被你叹苦了。”萧翼顺势坐在她身边的竹椅上,指尖自然地掠过她发间沾上的一点药灰。
云苓动作一滞,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她抿了抿唇,正色道:“萧翼,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的寒毒,每逢月中便会加重,且发作时,指尖会隐隐透出一种妖异的紫红。这……不像是天生的病,倒像是某种西域的慢毒。”
萧翼抚摸她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的温柔在刹那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发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真的是毒?”云苓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是谁?能在一位皇子的膳食里下足十余年的毒,却不被太医察觉?”
萧翼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重新看向远处那株已经开始吐蕊的梅树。
“太医?这宫里的太医,姓谁名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十岁那年,我母妃去世后,我每日喝的安神汤里,便多了一味‘冰心子’。那药无色无味,常年服用,便会让人体虚畏寒,最终在某个寒冷的冬夜,心脉枯竭而死。”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云苓听得浑身发冷。她从未想过,在这金碧辉煌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条从童年就开始铺就的死路。她看着萧翼那单薄的身影,突然感觉到一阵锥心的疼。
“别怕。”萧翼察觉到她的颤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前我无所谓生死,所以任由这毒在体内扎根。可现在……”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苓:“我现在,很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