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月光如练,斜斜地撒在紫檀木的书案上。
萧翼沉默地坐着,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象征着绝对权柄、能调动京郊大营三万精兵的黄金虎符;另一样则是他刚刚拟好、笔迹尚未干透的封地请辞折子。
若是交出虎符,他便成了那个任人宰割的“闲散王爷”;若是呈上折子,他便要离开这经营了数年的权力中心。
云苓端着一盏温热的梨汤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满是灰尘的衣裳,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襦裙,在月光下显得清丽脱俗,仿佛那些血腥的真相并未沾染她的神魂。
“在想怎么复仇吗?”云苓放下药碗,轻声问道。
萧翼抬起头,眼神中复杂的狠戾在触及云苓的一刹那,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伸手将云苓拉到自己身后,双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腹部,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港。
“当年参与此事的太医已经老死,但背后的指使者……除了已经进冷宫的德妃,还有几位在那高位上坐稳了。”萧翼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云苓,只要我愿意,借着今日这些证据和太子的手,我能让这京城血流成河。那些害过你母亲、害过我母妃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云苓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并没有退缩,而是伸出手,轻柔地梳理着他略显凌乱的长发。
“然后呢?”她问出了那个最直白的问题,“杀了她们之后,你还要在这京城里,看着新的权贵崛起,再看另一场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戏码?你这辈子,都要活在这些腐朽的红墙下吗?”
萧翼的身形微微一僵。
云苓转过身,捧起他的脸,目光清澈如山间的溪水:“萧翼,我父亲曾说,医者能医肉身,却医不了贪欲。这京城的风,太冷了。冷得让人想不起春天是什么颜色。你真的快意吗?”
萧翼看着她,这个救了他两次的姑娘,此刻眼中没有对权力的半分垂涎。他突然想起那日桃林里的残红,想起她采药时额头的汗珠,心中那座用权谋筑起的冰山,竟在这一瞬间开始崩塌。
“你想去哪里?”萧翼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试探。
“我想回南边。”云苓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向往,“封地选在岭南往南,有个叫青州的地方,你记得吗?那里四季如春,山上有采不完的草药,城里没有算不完的权谋。那里的人病了就找大夫,饿了就种地,没有人会因为一炉香就要了别人的命。”
萧翼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将胸中积压了十余年的浊气一吐而快。他松开手,在那份请辞折子上落下了最后一笔,并在最下方盖上了他的私人印鉴。
“好。”萧翼重新站起身,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明日早朝,我便会将证据托付给太子,那是我给这位哥哥最后的一份助力。剩下的血腥,让他去清算。而我,要带着我的‘药’,去青州。”
他转过头,看着云苓,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本王带你去看看那里的桃花,不是京郊这种苦心经营的桃林,而是漫山遍野、自由自在的红霞。”
“那我能在那儿开一家医馆吗?”云苓眼中闪烁着惊喜。
“你想开多少家都随你。”萧翼握住她的手,指尖交缠,“本王若是哪天不高兴了,便去给你当个抓药的小伙计,不知林大夫收不收留?”
云苓扑哧一声笑出来,之前那些真相带来的阴霾与沉重,在这笑声中散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