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远比青州要沉重得多。商队化整为零，消失在纵横交错的瓦舍深处。萧翼与云苓换上了寻常富商眷属的衣着，敲开了礼部尚书林远安后门的一条暗巷。

林远安这些年过得并不安稳。自北境之变后，他虽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礼部尚书的高位，但每逢风雨之夜，他总能梦见青江边上那些满身鲜血的将士。当他被长随像拎小鸡一样从书房的暗格里拖出来时，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尚书大人，吓得险些尿了裤子。

“你是谁？擅闯朝廷命官宅邸，可知是死罪！”林远安色厉内荏地叫嚣着，但在看清萧翼那张与北定王萧凌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时，所有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林大人，别来无恙。”萧翼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顺手把玩着桌上的白玉镇纸，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二十年不见，林大人的胆子，似乎并没有随着官位一起长进。”

“你……你是定安王？不，这不可能！魏公公回信说你已经……”林远安瘫软在地，双眼突起，满脸的不敢置信。

“魏公公说本王已经毒发身亡了，对吗？”萧翼冷笑一声，猛地将镇纸拍在桌上，震得笔架散落一地，“他没骗你，那个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定安王确实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替那十万北境冤魂讨债的活阎罗。”

林远安浑身如筛糠般抖动，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翼周身散发出的雄浑内力，这哪里是一个病秧子能有的气势？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云苓，试图寻找一丝生机：“你……你是林家的那个丫头？云苓？按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叔父啊！救救我，我当年也是被逼无奈，是萧定山拿着我全家老小的性命要挟啊！”

云苓神色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厌恶。她轻轻打开药箱，取出几枚细长的银针，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幽的蓝芒：“林尚书，医者仁心，但那是对人，不是对畜生。你与其求我，不如好好想想，萧定山书房暗格里那份‘投诚名单’，究竟放在哪个位置。”

那是萧翼入京的第一步。萧定山疑心极重，他手中有一份名单，记录了所有当年参与北境之变并倒戈的将领与官员，那是他掌控朝堂的枷锁。只要拿到这份名单，萧翼就能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让半数朝臣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林远安为了活命，彻底丧失了作为读书人的最后一丝风骨。

深夜的尚书府内，萧翼冷眼看着林远安在书房的密室里摸索。云苓则守在门外，指尖捏着几枚毒丹。她看着京城压抑的天空，心中明白，这只是序幕。林远安这种小鱼小虾，不过是用来撕开萧定山防线的第一道口子。

而萧翼站在阴影里，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虎符。他知道，拿到名单之日，便是这京城血雨腥风开始之时。他要让萧定山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皇权，在顷刻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