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屋顶年久失修,细碎的尘土随着外头的风声扑簌簌地落下。沈望舒安顿好昏睡的母亲,看着翠儿端上来的一碗几乎见不到米粒的稀粥,心中那股寒意比深秋的夜露还要重。她知道,这处别院虽能遮风避雨,却护不住沈家的清白,更救不出在牢狱中受苦的父亲。
“姑娘,咱们得找人帮帮老爷啊。”翠儿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沈望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几封父亲平日里珍藏的信件上。沈清淮执教多年,门生遍布大齐,其中不乏如今已在京中立足、步入仕途的青年才俊。尤其是当年的探花郎林远志,曾深得沈父器重,甚至在江南时,沈清淮还曾资助其进京赶考的盘缠。
……
翌日,沈望舒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净衣裙,孤身前往林府。
林府坐落在京城富庶的东街,朱红的大门威严而显赫,门前的石狮子仿佛都在嘲笑着来人的落魄。沈望舒站在门前,递上拜帖,那是她用沈家最后的一点体面换来的机会。
然而,她在门外等了整整两个时辰。从晨光微熹等到日头高悬,那些进进出出的家丁投来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终于,大门开了一道缝,出来的却不是林远志,而是林府的一个二等管家。那管家生得圆润,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精明。他将拜帖随手一扔,任由那带着沈家印鉴的纸张落在泥地上。
“沈姑娘,我家大人说了,今日公务繁忙,概不见客。”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调尖酸,“况且,如今朝堂上谁不知道沈大人犯的是泄题的大罪?我家大人正值升迁的关键时刻,实在不便与‘罪臣之家’有什么瓜葛。沈姑娘若真为我家大人着想,往后还是莫要登门了,免得过了晦气。”
沈望舒看着脚下那张被践踏的拜帖,指尖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那朱红的大门,透过门缝,她分明看见了林远志一闪而过的官服一角,那青色的云纹如此刺眼。
“林大人在江南时,曾言‘师恩如山’。”沈望舒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街口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山虽崩,但恩义难道也随之化为齑粉了吗?”
“哟,沈姑娘,这读书人的大道理您就别跟咱们使了。”管家嗤笑一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赵大人那边已经放了话,谁敢帮沈家,就是跟赵家过不去。你家老爷那点子‘风骨’,在京城这旋涡里连块水花都压不住。我劝你啊,趁着还有几分姿色,赶紧寻个高枝儿,别在这儿讨没趣了。”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林府的大门重重合上,也将沈望舒最后的希望关在了门外。
她弯下腰,一寸寸捡起那张沾满泥水的拜帖。周围的行人指指点点,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在那一刻,沈望舒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如纸张张薄”。那些曾经在沈家书斋里高谈阔论、自诩清流的文人,在风暴来临时,竟比那些市侩走卒还要躲得快。
她挺直了背脊,在那无数讥讽的目光中缓步离去。世道虽冷,但她的心在那一刻却硬得像一块冰,既然求不来恩义,那便只能靠自己,去撕开这京城的漫天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