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清算着某些倒计时的生命。

顾林深走后，沈清幽并没有试图逃跑。她将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脊椎处那枚伪装成“玉片”的微缩胶片正源源不断地传来刺痛。那是真相的重量，也是催命的符咒。

她很清楚，老鬼既然敢在押运途中截杀缉查组，说明对方已经狗急跳墙。而顾林深这一去，无异于只身撞入早已张开的蛛网。

两个小时后，审讯室的走廊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门锁被粗暴地拧开，进来的却不是顾林深，而是几个生面孔。他们穿着黑色的特勤制服，领口压得很低，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属于正规警员的浑浊与贪婪。

“沈小姐，顾组长有令，这里不安全，我们要转移你。”领头的男人声音沙哑，手里晃动着一把亮晃晃的车钥匙。

沈清幽坐着没动。她看着男人的虎口，那里没有长期据枪形成的硬茧，反而有一道新鲜的、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灼烧过的伤痕。

那是修复古董常用的强酸。

“顾林深呢？”她平静地问。

“组长在指挥部等你。”男人有些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在撒谎。”沈清幽在心里冷冷说了一句。

顾林深那个人，即便真的要转移她，也绝不会让一个满手酸味的人来接头。他那种极致的理性，甚至会亲自给她扣上手铐。

“我的木簪落在了修复室。”沈清幽缓缓站起身，指尖抚过凌乱的长发，眼神中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与偏执，“那是沈家的传承，不带走它，我哪儿也不去。”

几名男人对视一眼，老鬼给他们的指令是带活人回去。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们不想节外生枝。

“带她去修复室，拿了东西立刻走！”

……

雾川的老街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

沈清幽被推入青藤修复室时，这里已经被搜查得一片狼藉。她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巨大的红木博古架，身后的男人们紧紧跟随，枪口始终对准她的后心。

“快点！”男人低喝。

沈清幽的手指滑入博古架的一个暗格，那里面并没有什么木簪，而是一枚她潜伏十年、从未想过会启用的自毁装置——那是沈家老宅地下的古老机关。

“顾林深……”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了扳机。

就在这一瞬，修复室那扇紧闭的后窗轰然破碎。

一道黑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入。顾林深不知何时已经潜回，他浑身血迹斑斑，那件黑色的连帽衫被划开了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紧绷且带伤的肌肉。

“低头！”

顾林深的声音嘶哑如裂帛。

沈清幽几乎是本能地就地一滚。紧接着，刺耳的枪声在窄小的空间内爆裂开来。顾林深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根本不需要瞄准，猎犬般的直觉让他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咬入敌人的喉咙。

不到十秒，修复室内重归死寂。

沈清幽从地板上撑起身体，看到顾林深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他的左臂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花。

“你疯了……”沈清幽冲过去，下意识地想要扶他，“外面全是他们的人，你怎么回来的？”

顾林深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锁住她。他突然伸手，用力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那是极度的愤怒，也是极度的后怕。

“沈清幽，老子要是晚回来一分钟，你就得被他们拆成碎片！”他低吼着，额头的青筋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跳动，“你身上那个胶片，到底值多少人的命？”

沈清幽僵住了。

他知道了。

那个一直自诩理性的猎人，在生死关头，终究还是通过那些蛛丝马迹，看穿了她死守的秘密。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拿走？”沈清幽看着他，眼眶微红。

顾林深死死盯着她，突然自嘲地一笑。他那只戴着残破皮手套的手，微微颤抖着抚过她的脸颊。

“因为比起证据，我更想知道，你这双修补了千万件古董的手，到底有没有一刻……想过要拉我一把。”

雨声轰鸣，他们在这一室的残垣断壁中，终于撕开了那道名为“敌对”的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