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室内，浓重的硝烟味与案台上尚未干透的松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

顾林深的手心很烫，那种灼人的温度透着他失血后的虚弱。沈清幽看着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清冷的眸底终于泛起了一层名为“不忍”的涟漪。

“你明知道那是陷阱。”沈清幽低声说着，利落地撕开旗袍的下摆，试图为他包扎止血。

“这世上的陷阱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顾林深任由她动作，眼神却一刻未曾离开她的脸，像是要将她这幅从未见过的、满是烟火气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沈清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是谁的人？”

沈清幽缠绕布条的手顿了顿。

“我是你的嫌疑人，顾组长。”她抬眼，清冷的月色从破碎的窗棂洒进她眼中，化作一抹孤绝的锋芒，“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警方的暗桩，你敢信吗？”

顾林深瞳孔骤缩。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高智商罪犯、被胁迫的艺术家、甚至是多方间谍。可他唯独没想过，这个被他步步紧逼、有罪推定了一个月的女人，竟然和他行走在同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里。

“暗桩……”顾林深自嘲地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荒唐，“所以，在公海上的那个吻，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沈清幽没有回答。她猛地用力收紧布条，疼得顾林深闷哼一声。

“顾组长，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就该明白，现在全雾川的黑白两道都在找我脊椎骨后面的这枚胶片。”沈清幽起身，从暗格里取出一把精巧的折叠刀，递到他手里，“东西在那儿，你拿走，然后离开这儿。”

顾林深接过刀，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刀柄，却没有动弹。

“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沈清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古董的归宿，“老鬼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我身上有他必须要的东西，我走不了。”

“沈清幽，你把我想得太伟大了，也把我想得太无能了。”

顾林深强撑着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晃动，但那股猎犬般的压迫感瞬间重归于身。他猛地伸手，将沈清幽整个人带进怀里，那只未受伤的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腰。

“潜伏十年，你已经修补了够多的东西。今天这局棋，我来替你收。”

他低头，在那抹清冷的唇瓣上克制地碰了碰，声音沙哑且决绝：

“东西你留着，命也给我留着。沈清幽，我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修复室外传来了密集的引擎声。刺目的大灯光柱穿过雨幕，将古旧的门窗照得惨白。

老鬼的主力，到了。

顾林深缓缓戴上仅剩的一只皮手套，眼神中重新点燃了那种猎人见到猎物时才有的狂戾火光。

“沈清幽，看好了。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不仅要会修复，还要学会……彻底摧毁。”

他推开桌台，露出了沈清幽之前准备好的自毁机关。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沉重的青砖上一脚踏下。

轰——！

整座青藤修复室在暴雨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而这两个在黑暗中孤独前行了十年的灵魂，终于在毁灭的边缘，死死地扣住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