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公海上的浪涛比雾川最狂暴的雨还要狰狞，咸湿的海风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切割着每一寸露在外的皮肤。

顾林深动用了他这十年在国际艺术品缉查领域积累的所有私人关系，绕过了那份冰冷的“销毁令”，私自租下了一艘名为“破晓号”的远洋打捞船。这艘船在国际航运登记册上早已注销，像是一艘游荡在规则边缘的幽灵。

沈清幽站在摇晃的甲板上，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潜水服。长发被扎成干练的高马尾，几缕发丝被海风吹乱，横在她苍白的颊侧。她指尖常年萦绕的那抹松香味，早已被海水那股带着铁锈气息的咸涩所替代。

“第一件东西，在沉船‘阿波罗号’的遗迹里。”

沈清幽望着远方深蓝近黑的海平线，眼神深邃得如同脚下的深渊，“那是三年前老鬼交给我的任务，一件唐代三彩马。它的马蹄扣里藏着走私链在东南亚的全部洗钱账号。当时我用特制的纳米防水层将其封死在陶土之下，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在不损坏文物的前提下取出它。”

顾林深正在检查氧气瓶，黑色皮手套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到沈清幽身后，粗大的手指细心地调整着她背上的安全绳扣，动作极其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下水后，不要离我超过三米。”顾林深的声音在咆哮的海浪声中显得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沈清幽，记住，这次我们要修复的不仅仅是那尊马，还有你的身份，以及我们两个人的命。”

沈清幽侧过脸，看着这个为了她不惜背叛警队规则、抛弃大好前程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比在雾川时更加坚硬，眼底那股执拗的火光从未熄灭。

“顾林深，如果……我们回不去呢？”她轻声问，声音几乎被浪潮吞没。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局。他们在和整个世界的黑暗作对。

顾林深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突然猛地发力拽紧绳索，让两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一起。在那极致的撞击中，沈清幽感受到了他胸膛里那颗心脏狂乱而强悍跳动。

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笑。

“回不去，我就陪你在海底做一对石像。”他俯身，在那冰凉且带着海盐味的唇瓣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带有标记意味的吻，“反正没有你，我这辈子也修不好了。你是那个修补匠，沈清幽，你得对我负责。”

就在沈清幽想要回应这个吻的瞬间，打捞船的控制室内传来了尖锐的报警声。

“组长！不好了！”小陈惊恐的声音穿过扬声器，在甲板上回荡，“雷达显示屏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我们被包围了！”

顾林深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看向海平线。

远处的浓雾中，几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艇正以合围之势高速逼近。那些船只虽然悬挂着公海海盗的骷髅旗，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军用级的流线型船体。

“是‘影子’的人。”沈清幽低语，脸色惨白。

对方根本不需要那份名单。只要沈清幽死在这片公海，只要这艘载着“秘密”的船彻底沉入万米深渊，那张名为“走私”的大网就永远不会被揭开，那些大人物就能永远高枕无忧。

“他们要直接灭口。”顾林深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砰！”

远处传来了狙击步枪的闷响，子弹擦着桅杆飞过，溅起一串火星。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就去水下玩。”顾林深单手扣住沈清幽的腰，另一只手飞快地拉下潜水面罩，声音在面罩后变得沉闷却决绝。

“沈清幽，跳！”

他没有给沈清幽任何犹豫的时间，抱着她那纤细的身体，猛地越过护栏。

两道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随后重重地坠入那片深不见底、充满未知与杀机的湛蓝。在入水的刹那，顾林深死死地扣住她的手，那是他们在这无边公海上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