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青州，一路往南。马车行了近一个月，空气中的燥冷才彻底被湿润的草木香气所取代。

当马车摇摇晃晃停在青州定安王府门前时，林云苓掀开帘子，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呈现在眼前的，并非想象中虽不比京城奢华但也应齐整的亲王府邸。朱红的大门已经斑驳脱漆，门口两尊石狮子不仅断了爪子，还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放眼望去，高耸的院墙上竟有几处明显的裂缝，透着一股荒凉颓败的气息。

“这就是……陛下赐给你的封地府邸？”云苓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萧翼。

萧翼借着长随的手下了车，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嘴角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父皇虽然存了慈爱之心，但替他办事的人，未必想让本王在这南方过得舒坦。青州历来是几大豪强割据之地，这府邸荒废多年，如今丢给本王，怕是想看本王自生自灭。”

他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虽然寒毒已清，但这长途跋涉的劳顿加上南方初春的潮气，还是让他那受损的根骨隐隐作痛。

“先进去吧。”云苓顾不得感慨，赶忙上前扶住他，眉头紧锁，“长随，带人先清出一间干净的屋子，点上干燥的艾草。这屋子里湿气太重，殿下经不得这种阴冷。”

王府内更是满目疮痍。长廊的木柱有些已经腐烂，杂草在石缝间疯长，甚至齐了人的腰部。

“王爷驾到，老奴接驾来迟，请王爷降罪！”

一道苍老且沙哑的声音从内院传来。只见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领着两个唯唯诺诺的小厮从断壁残垣后走出来。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一双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与卑微。

“你是何人？”长随按剑冷声问道。

“老奴……老奴是这府里原本的看守秦伯。”老者跪在地上，声音打着战，“回王爷的话，青州这几年闹了两次山洪，衙门里拨不下银子修缮，这府邸……就成这副模样了。如今听说王爷要来，原本在这儿当差的下人都跑光了，说是……说是怕冲撞了京里来的贵人。”

萧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那老者伪装下的畏缩：“跑光了？还是被人收买了？”

秦伯身体猛地一僵，头叩得更响了，却不敢回话。

云苓在侧看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青州水深，恐怕比京城的红墙瓦黛还要复杂几分。那些地方豪强在看这位“病弱王爷”的笑话，也在试探他们的底线。

“长随，不必为难他。”萧翼摆了摆手，神色如常，“既然这府里没下人，那便去城里的牙行招。云苓，你不是想开医馆吗？明日便让人去寻一处临街的铺子，这府邸慢慢修，咱们不急。”

他虽然说着不急，但那双负在身后的手却悄然攥紧。在这废墟之上重建权柄，这感觉，竟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燃起了一丝久违的胜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