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万全被押入定安王府地牢的第三天，青州城上空阴云密布，闷雷在云层中低低滚过。

王府的地牢建在后园的一处假山之下，由于荒废多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腐烂苔藓与潮湿泥土的怪异气息。

萧翼坐在轮椅上，由长随推着，缓缓碾过潮湿的石板路。轮椅的轴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幽静的地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云苓提着药箱走在身侧，她不自觉地紧了紧领口，这南方的湿气似乎比北方的寒意更具渗透力，直往人的骨缝里钻。

地牢最深处，火把忽明忽暗。苏万全蜷缩在铁栅栏后，原本圆润富态的脸庞在短短三日内迅速消瘦下去，那一身暗金团花的绸缎长袍此时沾满了污垢，衬得他像个落魄的乞丐。

“苏家主，听闻你这两日水米不进，是在等着谁来救你？还是在等着本王亲自动手？”萧翼在牢门前停下，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产生了一层层回响，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冷冽。

苏万全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条，指甲在铁皮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王爷！王爷饶命啊！”他嘶哑着嗓子尖叫，浑浊的眼中写满了恐惧，“该交代的账本和私盐库房，草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求王爷看在草民献出家产的份上，饶过草民这口残喘之气吧！”

萧翼微微前倾身体，阴影将他的脸庞遮住了一半，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芒刺。

“那些黄白之物，本王若想要，这青州城内没人拦得住。但你在万和堂提到的那个‘彻底拔除病根’的法子，本王却至今未见。”萧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苏万全，林姑娘的金针虽然能暂时压制你的紫瘴之毒，但若没有本王的解药，三日之后，你的五脏六腑会化作一摊血水。你是在赌本王的心肠软，还是在赌自己的命硬？”

苏万全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云苓。云苓面无表情地从药箱里取出那枚闪烁着幽蓝冷光的长针，指尖微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刺入他的穴位。

“我说！我说！”苏万全瘫倒在地，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他大口喘着气，压低声音道，“传闻……当年大齐皇室有一支暗卫在南山失踪，他们守护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宸妃娘娘母族传下来的一份‘续命引’。那东西是皇室寒毒的克星，就藏在南山断崖下的地宫里。苏家这些年垄断药山，明面上是求财，实则是受了京城某位大人的指使，在那里挖掘地宫入口，寻找……寻找娘娘失踪的真相。”

听到“宸妃”二字，萧翼的呼吸猛地一滞，扶手上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云苓更是心头狂震，母亲当年拼死救下萧翼，并留下护心草，难道这一切的源头竟然都在这偏远的青州？

“地宫入口在哪儿？”云苓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在……在断崖西北角的听风石下。”苏万全满脸绝望，“但那地宫里机关重重，还有……还有未散的瘴母。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的。”

萧翼闭上眼，掩盖住眼中翻涌的情绪。青州，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偏安一隅的封地，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他母辈的秘密、皇权的阴谋以及他求生的希望，全部揉碎在这一片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