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安的死，像是点燃了京城这个巨大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线。

那一夜，京城突然大乱。原本驻扎在西郊的城防营，在拿到那份“投诚名单”后，有半数将领在萧翼的威逼利诱下，选择了临阵倒戈。他们打着“清君侧、报王仇”的旗号，趁着夜色封锁了朱雀大街。

萧翼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重甲，胯下是那匹随他出征青州的战马。他手中握着长剑，在火光的映照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战神气息。

“少主，名单上的五名核心将领已经控制了南城门，我们的人已经进城了！”长随满脸血污，却难掩兴奋。

萧翼微微颔首，目光直视着那座高耸的皇城城楼。他知道，萧定山此时定然调动了禁卫军死守午门。但这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二十年了。”萧翼轻声呢喃，声音被夹杂着雨水的风吹散。

就在他准备下令攻城时，午门上方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萧定山站在城楼之上，身旁竟然押着被铁链捆绑的云苓。

“逆子！朕就知道你没死！”萧定山的声音在扩音筒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广场，“看看这是谁？你若敢再往前一步，朕便让这医女陪葬！”

萧翼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没想到，萧定山竟然这么快就抓住了云苓。

“殿下，别管我！”云苓在城楼上大喊，她的声音虽在颤抖，却带着一种决绝，“杀了这个暴君！为将士们报仇！”

萧定山狞笑着，一把揪住云苓的发丝，将她按在城墙边缘。那锋利的宝剑贴在云苓的颈项上，已渗出一丝细细的血痕。

“怎么？你这逆贼，也要当一回英雄救美的种？”萧定山狂笑着，“萧凌当年为了救那十万将士选择了赴死，你呢？你是要这大齐的皇位，还是要这个女人的命？”

广场上一片死寂。倒戈的将领们纷纷看向萧翼，等待着他的抉择。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若救人，气势便泄了；若不救，萧翼的名声将彻底跌入谷底。

萧翼看着城楼上那个倔强的身影，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弄。

“萧定山，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个为了皇位可以杀兄弑子的人渣吗？”

萧翼猛地收起长剑，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青铜虎符。他将其高高举起，虎符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北境的兄弟们！睁开眼看看，这就是我们要效忠的帝王！他拿着一个女子的命，在威胁他的子民！”萧翼的声音如惊雷滚动，“传我军令！全军卸甲，本王亲自去接云苓回家。若本王死了，你们便将这皇城夷为平地，为我夫妻二人送葬！”

“殿下不可！”将士们齐声惊呼。

然而萧翼已然翻身下马，赤手空拳地向着午门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在那铺满青石的广场上留下一串沉闷的回响。

萧定山愣住了，他没想到萧翼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胜局。但他眼中的杀机却更浓了：“既然你找死，朕便成全你！放箭！”

漫天箭雨落下，萧翼却身形如电，他根本没有躲避，而是将周身内力催动到了极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楼之上异变突生！

原本瘫软在地的云苓，指缝间突然弹出三枚银针，瞬间刺入了萧定山的双眼！

“啊——！”

惨叫声响彻皇城。云苓趁乱挣脱了铁链，纵身一跃，竟从那高耸的城楼上跳了下来。

“云苓！”萧翼目眦欲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在那坠落的瞬间，稳稳地将那抹素色的身影接在了怀中。

“我就知道……你接得住。”云苓在萧翼怀中吐出一口鲜血，嘴角却带着一抹得逞的微笑。她指缝里的针，淬了她这些年炼制的、最毒的“断肠散”。

城楼上，萧定山捂着双眼疯狂翻滚，禁卫军阵脚大乱。

萧翼抱着云苓，缓缓站起身，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千军万马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三军听令！攻城！凡阻拦者，格杀勿留！”

血色弥漫，大齐最漫长的一夜，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