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二十八章:论道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7日 下午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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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碧螺春的清香在屏风两侧萦绕,却压不住那股紧绷的肃杀之气。那扇巨大的苏绣屏风上,松鹤似乎在茶烟氤氲中振翅欲飞,正如屏风后对坐的两人,隔着这一层薄薄的丝织,进行着一场足以搅动大齐官场的博弈。
沈望舒指尖按在那本焦黑的《洗冤录》残卷上,声音冷冽如冰,却条理清晰:“周大人,残卷里的批注固然是铁证,但赵家既然敢做,定然准备好了后手。若我们直接在大理寺公堂上呈递,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们只需推说这残卷是我这罪臣之女为了救父而伪造的‘孤本’,甚至反咬大理寺监守自盗、私通钦犯,届时,不仅残卷会被付之一炬,连大人您也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周景疏在屏风后微微颔首,他看着屏风上透出的那个单薄却坚韧的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语调中透着一抹深藏的激赏:“沈姑娘所言极是。赵家在刑部根基深厚,若无能让他们‘自证其罪’的契机,此举便是自投罗网。那依姑娘之见,这残卷该如何‘活’过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望舒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推开一道缝隙,任由刺骨的北风灌入,吹散了那股令人安逸的茶香,她鬓边的碎发也微微扬起。她回过头,眸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谋略”的寒芒,“赵家当年之所以能天衣无缝,是因为他们利用了‘揭纸拓意’的秘技,将父亲的真迹拆解重组。既然如此,我们便利用这种‘真假难辨’,给他们设一个绝杀的死局。”
她转过身,隔着屏风,身形如松:“大人可曾想过,为何赵家要费尽心思毁掉那三页初稿?仅仅是因为海防之利吗?不,是因为那三页初稿中,有父亲独特的、无法被临摹的‘水印记’。那是沈家在江南时,用特殊的桑皮纸特制的,只有对着极强的火光才会显现出沈家的族徽。赵家可以揭去字迹,却揭不去桑皮纸内里的纹路。我们要做的,不是自证清白,而是诱使赵广在三司会审时,为了自保,亲口承认他‘见过’那三页并不存在的初稿。”
周景疏坐在屏风后,听着她层层递进的剖析,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滞,心中那股激震愈发浓烈。他自诩在大理寺浮沉多年,见惯了阴谋诡谲,却从未见过一个身处绝境的女子,能如此冷静地剖析对手的恐惧与贪婪,并将这恐惧化为致命的诱饵。
“诱敌深入,围而歼之。沈姑娘,你不仅有文人之傲,更有将帅之谋。”周景疏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钦佩,“景疏受教了。只是此计一旦开启,你我便是背水一战,再无回头之路。”
屏风左侧的沈望舒微微垂首,随之嘴角勾起一抹凄清而坚定的弧度。她哪有什么将帅之谋,不过是被这世道生生逼出了这一副铁石心肠与算计灵魂。在这场名为权力的棋局里,她愿意做那颗最决绝的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