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雪后的清光顺着残破的窗棂漏进屋里，映出空气中细小的浮尘。

林云苓一夜未合眼。她坐在离榻不远的木凳上，手边放着那只从未离身的药囊。听着榻上萧翼的呼吸声渐渐从短促变得平稳，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吱呀——”一声。

房门被粗鲁地推开，一个穿了一件簇新绛紫棉袄的肥胖太监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清汤寡水，依稀可见几粒发黄的陈米。

“殿下，该用膳了。”那太监语调懒散，甚至没往内室走，随手就把碗往桌上一搁，瓷碗碰撞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云苓眉头猛地一跳，她几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所谓的“御膳”。

“这就是翼王殿下的早膳？”云苓的声音冷得像冰。

胖太监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俏生生的姑娘，他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咱们府里比不得宫里，这大雪封山的，内务府拨下来的米粮就剩这些了。有的吃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想山珍海味？”

“米是陈年的，带着霉味；汤是温凉的，浮着油星。”云苓端起那只碗，目光直逼太监的眼睛，“你是府里的管事吧？”

“咱家姓王，是这府里的二管事。”王太监挺了挺肚子，有些轻蔑地打量着云苓，“姑娘瞧着像个大夫？既然是诊病的，瞧完就拿钱走人，少管咱们王府的家务事。”

云苓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突然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整碗馊粥兜头盖脸地泼在了王太监那件簇新的棉袄上。

“你！你这疯婆子！”王太监尖叫起来，抹着脸上的粥汤，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大夫，在我眼里，病人最大。这粥连畜生都不吃，你却拿来糊弄一个病重的皇子。我看你这心不是长偏了，是烂透了。”云苓一把扣住王太监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捏在他腕间的麻穴上。

王太监只觉半边身子瞬间像被雷击了一般，使不上半分力气，疼得脸色煞白，“哎哟……放手！放手！”

“长随！”云苓回头喊道。

长随顶着两个黑眼圈跑进来，见状也是一惊。

“去，把你们府里管账的、管厨房的、还有刚才那几个摇骰子的婆子全叫到院子里。就说林家医馆的林云苓在这儿候着，谁要是不来，明日林御医在御前奏对时，少不得要提一提这翼王府的‘待客之道’。”

云苓搬了把椅子，气定神闲地坐在门口。她虽然性格温柔，但自小跟着父亲在宫闱内宅走动，深知对付这些刁奴，若不一开始就掐断他们的念想，往后的药膳调理根本无从谈起。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院子里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

萧翼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内室的阴影里，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个单薄却坚韧的身影。他看到云苓当众翻开了府里的采买账本，几句话便问出了厨房克扣炭火的猫腻；他看到她虽然纤细，却能压得那些滚刀肉般的刁奴不敢抬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