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定后的日子，翼王府难得过了几天清净时光。然而，这份宁静在腊月初八这天，被一道绣着金边云纹的内廷请柬打破了。

“腊梅宴？”

林云苓从长随手中接过那张散发着淡淡龙涎香气息的请柬，秀气的眉毛微微拢起。请柬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皇后娘娘听闻林家女医术超群，特邀其入宫参加腊梅赏花宴，并为宫中妃嫔讲授冬日养生之道。

“名为赏花，实为试探。”

萧翼不知何时走到了回廊下，他今日披了一件墨狐大氅，沉重的颜色愈发显得他面容冷冽。他看着那张请柬，眼神深处闪过一抹讥讽。

云苓转头看向他，有些担忧地问：“是因为前些日子安平伯府的事吗？”

萧翼缓步走到她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请柬的边缘，低声道：“安平伯府是齐王的姻亲，萧景被拿办，齐王断了一只钱袋子，自然不甘心。皇后虽处位中宫，却也得为膝下的皇儿打算。他们动不了本王，便想看看能治好本王‘寒毒’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苓略显局促的指尖上，语气柔和了几分：“云苓，宫里不比外面，那里的一草一木可能都藏着算计。你若不想去，本王大可以‘突发重疾’为由，让你在府里贴身照料，回绝了这门差事。”

云苓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那里写满了保护。她心里微微一暖，却摇了摇头。

“林家祖辈皆是医者，父亲常说，医者入世避不开权贵，唯有坦荡方能长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更何况……”她抿了抿唇，抬头直视着萧翼，“我也想去看看。若我能在这场宴上稳住林家的名声，那些躲在暗处针对你的流言，或许也能消停些。”

萧翼的心尖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羽毛拂过。这个外表清秀温柔的姑娘，骨子里却有着一种让他既心疼又敬佩的倔强。

“好。”萧翼收回手，负在身后，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摩挲，“既然要去，那便要让那些人知道，林云苓这三个字，不仅仅代表林家，更代表我翼王府的颜面。”

……

接下来的三日，萧翼并未限制云苓的行动，反而让长随从私库里抬出了几口尘封已久的箱子。里头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数十卷详细记载了后宫各宫妃嫔性情、喜好乃至陈年病史的密卷。

“这……这些怎么能给我看？”云苓在书房里看着摊开的卷宗，惊讶得捂住了嘴。

“医者知病理，谋者知人心。”萧翼坐在她对面，亲自为她拨了拨灯芯，“入宫后，除了皇后，你最需防备的是德妃，她是齐王的生母。她的头风病是旧疾，若她借此发难，你只需……”

烛火摇曳下，萧翼耐心地教她如何应对宫中的尔虞我诈。一个教得极细，一个学得极真。云苓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总是对着她咳嗽、甚至需要她扶着走步的男子，心中藏着一片如此波澜壮阔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