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宫门深锁。

林云苓换下了一贯穿的青布医者袍，穿上了一袭萧翼特意交代的牙白色滚毛边齐胸襦裙。这种颜色既不抢了宫中贵人的风头，又显得她出尘脱俗，像极了冰雪中挺立的一株孤苓。

她腰间依然挂着那只药囊，只是里头多添了几枚萧翼亲手递给她的暗哨与防身药散。

马车在午门停下。云苓由一名老太监领着，穿过冗长的宫道。红墙高耸，脚下的青砖被扫得干干净净，却透出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穆。

……

腊梅园内，幽香扑鼻。

皇后娘娘端坐在主位，两侧坐满了环肥燕瘦、珠光宝气的妃嫔。云苓步入园中时，无数道带着审视、嫉妒与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民女林云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云苓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起来吧。”皇后略带慵懒地抬了抬手，金质的护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住在翼王府，将翼王的身体调理得大有起色？”

云苓起身后，垂首答道：“回娘娘，殿下本就天资聪颖，只是体弱经不得寒邪。民女不过是尽医者本分，按时为其针灸药膳，关键还是殿下自己求生意志坚定。”

“好个求生意志坚定。”席间，一名穿着石榴红宫装、神情冷艳的妇人冷哼一声，正是德妃。

她手中揉着帕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本宫倒是好奇，连太医院那些老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一入府就‘药到病除’了？莫非，你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偏方’？”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云苓知道，这便是萧翼提到过的“难堪”。德妃是想把她的医术往“巫术”或“媚术”上引，若她辩解不当，不仅会落个医德败坏的名声，还会连累萧翼。

“偏方谈不上。”云苓抬起头，目光直视德妃，不惊不惧，“家父常教导，医者眼中只有病症，没有贵贱。殿下的病，根在寒，郁在心。太医们用的是温补之法，本没有错，只是少了些长久的陪伴与细碎的日常调理。民女常驻府中，能根据殿下每日的呼吸、面色随时调整药方，这才是‘起色’的由来。若德妃娘娘不信，民女此处带了这些日子为殿下记录的病志，请娘娘过目。”

她从药囊中取出一叠整齐的小册子。

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姑娘不仅胆大心细，竟然还随身带着证据。

“行了，德妃也是关心翼王。”皇后打了个圆场，可眼神却示意身边的嬷嬷接过册子。

就在这时，德妃身后的一个年轻才人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死死抠住喉咙。

“不好！是惊风惊厥！”云苓甚至没有请示，本能地冲上前去。

“别碰她！”德妃尖叫道，“万一你治死了人，谁来偿命？”

云苓却充耳不闻。她从袖中抽出金针，在那才人的虎口与人中飞速刺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此刻的她，眼底没有了对后宫的敬畏，只有对生命的执着。

而在那才人倒下的刹那，云苓的余光捕捉到德妃嘴角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

她心中一凛，这才是真正的鸿门宴。她们要的，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坐实她“害死”后妃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