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向来是一个流言比学问传播得更快的地方。这几日，那些在官场浮沉多年的老狐狸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总离不开那个“新晋红人”沈望。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冷面阎罗周少卿，最近往西北角库房跑得可勤了。”一名编修压低声音，在公舍的走廊里窃窃私语，“虽说是为了监督典章，可哪有堂堂大理寺少卿，亲自给一个七品小编修掌灯的道理？”

“嘿，谁说不是呢。听闻那沈望生得皮相极好，虽说是个男子，可那身段、那做派……啧啧。”另一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周大人年过二十五尚未婚配，京中早有传闻说他性情古怪，莫不是……”

这些带着恶意与揣测的碎语，如同见不得光的苔藓，在阴暗潮湿的翰林院角落里疯狂生长。沈望舒走在廊桥上，时常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那些黏腻、探究且充满不屑的目光。

甚至连一向看她不顺眼的王大人，如今见到她，脸上都带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中夹杂着鄙夷的笑意。

“沈编修，周大人今日可曾来过？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开口，咱们翰林院可不能怠慢了周大人的‘知己’啊。”王大人故意在“知己”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沈望舒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可她最怕这种污名。不仅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经不起推敲，更是因为她不想让沈家的清白平反之路上，沾染上这种不堪的绯闻。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连累周景疏。他是她的盾牌，是她的同谋，他不能因为她的存在而声名受损。

“下官只是在尽修撰之责，周大人大公无私，还请王大人谨言。”她冷冷地回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

从那天起，沈望舒开始刻意避嫌。

她不再在深夜前往库房，而是选择在清晨最早的时候，趁着人迹罕至去整理资料。每当周景疏出现在藏书阁时，她总是会找各种借口，或说要查阅其他卷宗，或说身体不适，匆匆行礼后便退避三舍。

她甚至搬出了原本相对安静的库房，回到了人多眼杂的大值房里办公。虽然在那里要忍受同僚的排挤与嘈杂，但至少，在众目睽睽之下，周景疏无法再与她并肩共处。

周景疏察觉到了她的退缩。每当他出现在视线尽头，看到那抹青色的身影如惊弓之鸟般迅速消失在拐角处，他的目光就会变得愈发幽深寒冷。他站在空荡荡的西北角库房内，看着案头上那盏早已冷透的茶杯，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与挫败感。

他当然知道流言在传什么。大理寺的暗卫早就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汇总到了他的桌上。他本可以直接查处那几个造谣的文官，但那只会将沈望舒推向更危险的风口浪尖。

于是，他保持了沉默。他配合着她的避嫌，不再公开踏足她所在的区域，甚至在朝堂相遇时，也只是客气而生疏地点头致意。这种刻意的生疏，让沈望舒感到一种解脱，却也在每一个孤灯独坐的夜晚，心口莫名地泛起一阵阵酸涩。